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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晓初:刘志丹领导渭华起义

来源:节选自《星火燎原》第一卷 发布时间:2021-08-27 19:01 浏览次数:1651

洛南三要司是个地势险要的地方。东临河南山区,北靠秦岭,处在群山包围之中。李虎臣的部队,只有一个团驻在我们西边的洛南县城,其余都离我们很远。因此,这里很便于搞革命活动。

这年冬天,我们正要派人去省委请示工作,刘志丹从省委来了。他一到部队就传达了省委的临时指示。省委说:要在国民党和各派系军阀的军队中,通过党的领导,实行武装起义,参加和配合农民进行武装斗争,打土豪,分田地,建立革命政权和革命根据地。

刘志丹来部队没几天,便开始整顿部队。首先肃清了部队内部的坏分子,撤换了那些不称职的指挥员;把中山军事学校最优秀的共产党员、共青团员提拔为基层领导。经过这次彻底的整顿,全旅焕然一新。

为了扩大革命的影响,我们在这一带发动群众,斗争了大恶霸地主阮化生,公审了豪绅何豹子。在群众的要求下,这两个坏蛋当场被枪毙。我们搜集地主恶霸在山中的存粮,解决群众吃粮问题(并给部队备足粮秣)。群众的情绪高涨起来了,想尽一切办法帮助部队。我们有5门迫击炮,炮弹很缺乏,群众就利用本地炼出的铁,帮助我们制出了炮弹和木柄手榴弹。

整个山镇沸腾起来了,天刚蒙蒙亮,街头、山沟、河滩之间,排满了整齐的军队,上好刺刀端着枪,一排排走过来走过去。孩子们成群结队地跟着我们的机枪营呼叫。

1928年4月初,刘志丹转到地方做发动群众的工作。省委又把唐澍调来部队担任参谋长的职务。这时我们还是继续练兵,两山之间的大河滩,成了我们最理想的练兵场。刺杀声,打靶的枪声,报靶哨音,爆破的雷鸣,各种声音交响在山谷里。同志们嘴里不说,心里都明白,这是武装起义的前奏。只等省委一道命令,部队马上就会打起红旗来。

在这紧张的时刻,李虎臣却要我们去攻打潼关,消灭马鸿逵的队伍。去不去呢?我们养兵蓄锐是为了起义,若是为地方军阀去争权夺利,岂不白流血汗?不出兵,又怕暴露我们意图。最后,我们决定采取这样的对策:一面缓步前行,一面急速请示省委。

部队行至秦岭巡检司,省委来了指示:不要参加攻打潼关的战争,迅速起义,去渭南华县配合当地农民的武装斗争。接到省委的指示,我们真是心花怒放。半年多来,为了保存这支革命的武装,我们“投奔”了三个军头,和敌人明争暗斗,多少个夜晚提心吊胆,走过了艰难曲折的道路。我们的史可轩同志献出了生命,今天,总算盼到这一天了。

为了不暴露我们起义意图,当晚便离开了巡检司,向潼关方向前进。同时派雷天祥带一个营,先去渭南华县。

到了潼关,我们担任正面进攻。正巧,马鸿逵来了个假投降,以便拖延时间,调孙连仲军来支援潼关。李虎臣信以为真,静等马鸿逵投降。唐澍认为这正是离开潼关的好时机,就立即执行了省委的指示。

部队拉出潼关,走了30多里路,在南源火线以西的一个村庄里,宣布了起义。全军欢腾若狂,大队人马直奔渭南华县。

赶到高塘镇,见到了地方党的领导人。我们向他们汇报了这支部队如何从西安到渭华的经过。他们对我们说:“你们来得正好,这里的农民,在党的领导下,已经起义了。如今正需要这样一支武装力量。”接着,详细地向我们讲述了“宣化事件”。这个事件是渭南华县农民起义的导火线。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:

渭南县西北乡槐衙村西南,有一座古庙叫“宣化观”,农民在这里办了一所小学,名叫宣化初级小学。后来,土豪劣绅也在这里办了一所学校,叫乐育高级小学。大革命失败后,这里的土豪劣绅也猖狂起来,把隐蔽在乐育高小当教职员的共产党员都辞退了。

被辞退的共产党员都跑到了宣化初级小学,并推举共产党员李维屏为校长,接着把学校改成“宣化高小”,和地主豪绅唱对台戏。这时的宣化高小,实际上就是我党区委的秘密机关。

国民党反动派、地主豪绅一见这情形,更是气焰万丈,他们以国民党县党部为中心,向我党展开进攻。开始他们采取诱降和软化的办法,说谁是共产党,赶紧来自首。接着就谩骂“共产党快滚出学校去”。

软的办法对付不了共产党人的硬骨头,他们就动武。于1928年2月21日下午,纠合流氓、警察捣毁了我们宣化高小。他们劈了校牌,打碎了门窗,教职员也被赶跑了。当夜,党就动员当地农民,组织全县的学生准备和敌人展开斗争。第二天黎明,声势浩大的游行队伍,当地农民们、渭南中学和县立一高的全体同学,都举着旗子,喊着口号,一齐赶来声援。反动派的县长坐不住衙门了,亲自带着反动军警,包围了县中(我党县委机关所在地),把校长王文忠、教员冀月亭两同志捕去。他们把王文忠、冀月亭同志押送到西安,没问青红皂白,就活埋了。

3月13日的拂晓,敌人又派了武装部队,把高塘镇围个水泄不通,企图将我党华县县委一网打尽。幸得我们党预先有了准备,在他们包围前转移了。为保卫党的机关,保卫人民的利益,便组织了陕东赤卫队(大队长是李大德,副大队长是薛自爽,党代表是冯养浩),先后出击大王村、算王村、王家崖等十几个重要据点。在当地群众的支持下,没几天便发展成为一支有100多人,五六十支长短枪的武装。

听到了这些情况,我们才知道这里的革命运动正闹得热火朝天。我们的战斗信心更增强了。

我们这支部队投入革命斗争以后,革命的声势就更浩大了。

在陕东赤卫队的配合下,我们开始打土豪。前边是扛着枪的军队,后面是整齐的农民队伍,唱着歌,浩浩荡荡地直向大豪绅的住处涌去。像疾风扫落叶一样,一两个晚上,渭南、华县一带的反动政权被我们摧毁了,反革命武装和地主团队被我们打垮了。各村庄成立了自卫队和苏维埃政府,下设军事、组织、宣传委员。在崇凝镇还成立了“崇凝区苏维埃政府”。

4月27日,我们西北工农革命军在高塘镇正式成立了。军委会和司令部驻在高塘镇东南的高等小学内。军委会由十余人组成,刘志丹担任主席,唐澍担任总指挥,卢少亭担任政治部主任。部队编成5个大队,每队约200人左右不等,第1队队长为赵松生,第2队队长为谢子长(原名谢世元),第3队队长为武培谟,第4队队长记不起名字了,第5队队长雷天祥;另外还有1个手枪队和1个骑兵队。

农民亲自体会到,我们的部队是他们自己的武力。在我们西北工农革命军正式成立的这一天,高塘镇举行了盛大的军民联欢会。陕东赤卫队和扛着长矛、大刀的自卫队和游击队,以及四乡的农民们,都敲锣打鼓地前来慰问我们。他们围着这支装备有机枪和迫击炮的部队,看着绣着镰刀斧头和“西北工农革命军”字样迎风招展的大红旗,兴奋得不知说什么好。有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子,凝视着那面红旗,情不自禁地笑了,口里喃喃地说:“好!好!这一下有盼头了!”

在一阵热烈的鼓掌声后,大会开始了。华县县委书记陈述善致开幕词。刘志丹作了慷慨激昂的讲话,他讲述了穷人为什么穷,富人为什么富,要想不受穷只有团结起来闹革命等革命道理。

刘志丹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来,几千个臂膀不约而同地举起来,高呼着:“打倒土豪劣绅!打倒国民党!共产党万岁!”

唐澍接着讲话。他不是本省口音,农民未能完全听懂,但却懂得他的意思:镰刀斧头是武器,靠它,用它,只要心齐,就能把革命干成。

这次大会,就像是在疾风中燃起了烈火。革命的火焰燃烧得更旺盛了。

“革命起来了!”这声音像春雷,像疾风,南从秦岭,北达陇海线,在那广约2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滚动着。到处是沸腾的人群在进行斗争,打土豪的声势更为壮阔。“火化契约”的运动普遍开展了。在渭南大豪绅薛春和被农民处死之后,华县的郭、王、刘、庞四大豪绅都吓坏了,有的叫他们的儿子拿着农民借债的文约,跑到借债的农民门口低声下气地说:“大叔,我把文约拿来了,当着你的面烧了吧!不再向你要钱了。”

那些狡猾的土豪劣绅都跑到县里去了,向宋哲元(陕西省主席)求救。可是“跑了和尚跑不了寺”,我们打开他们的粮仓,把陈放了几十年的小麦挖出来分给农民。真像过大年一样,街上、村上的红旗飘扬着,革命的洪流不停地回荡着。

乡村和城镇,大人和小孩都唱着:

“农民苦,农民难,一年四季不得闲;农民苦,农民难,打的粮食叫地主收完。共产党,领导咱,打土豪,打劣绅,为咱农民来伸冤。”

一天傍晚,我从大王庄回住地箭峪口,刚从难通行的街道挤出来,身后跟来一位老大娘。她穿着一件补钉摞补钉的衣服,拿着3个热鸡蛋赶上来喊道:“老总!你跟苏主席住在一块吧?请你把几个热鸡蛋捎给他……”

“苏主席”,我纳闷了。中共陕西省委书记来了,但他不姓苏呀,他是潘自力同志。老大娘看出我不解的神情,忙补充道:“现在咱们中国不是有两个政府吗,一个是蒋介石政府,一个是苏维埃政府。咱们的政府主席不姓苏?”

这时,我才恍然大悟。

新生活刚刚过了没半个月,敌人就开始进攻了。消息传来,正在田里锄草的,跑回家拿起了火枪;在山坡上砍柴的,放下扁担拿起了长柄斧……农民武装起来,高呼着“保卫农民协会”、“保卫苏维埃政权”口号,奔向火线。

敌人一个旅,从渭南出发,顺着瓦塔至龙尾坡间的土坎,像笨猪一样,慢慢向前爬动着。他们刚到龙尾坡的南端,就遭到我们埋伏部队的突然袭击,丢下大片尸体逃回去了。

没过两天,敌人又发动了第二次进攻。这次竟把田金凯的一个师也调来了。东从崔家村,西到段家村的龙王庙,在两块大塬上分了几段,成扇形直向我军步步围攻。敌人每到一个村子就放起大火,大王庄、贺王庄全村都卷起火焰来了,高塘以北,成为一片火海。我们看到这个情形,个个气愤极了。

我们没有游击战经验,拉开战线,阻击敌人。因敌人兵力数倍于我,情况十分紧张,特别是魏家塬阵地上,只有一个连防守,而敌人却派一个团来进攻。我们总指挥部就设在离魏家塬不远的高塘镇,不用望远镜也可看得清,敌人集中了炮火,掩护他们的步兵,连续不断地向魏家塬冲锋。他们像赌场上发了疯的赌棍,拼着家底孤注一掷,好像只要拿下魏家塬阵地,就能全部消灭我们似的。但多少次的进攻,都被我们一个连打垮了。之后敌人又派了一股大部队,从崔家村东边向我正面部队的身后迂回,企图先搞掉魏家塬再攻占高塘镇。赤卫队副大队长薛自爽看穿了敌人的阴谋诡计,他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也似地跑回三教堂村,举起木锤,哨哨地敲起钟来,没有一个钟头,四乡的农民扛着锄头、长枪、阔刀都集聚来,点了一下人数,有四五百之多。他把农民分成小队,喊了声:“跟我走啊!”农民队伍像潮水似地涌出了村庄。

他们赶到崔家村,敌人刚分成散兵队形,一群一群往坡上爬。薛自爽知道农民们作战经验不足,硬上要吃亏的,便一挥手让大家趴下。接着,他“冲呀、杀呀”地喊起来,几里长的阵地上喊声、杀声震天,此起彼落。霎时间,敌人像遇到猛烈的炮火,转身往回跑。这时,高克林带着一个排赶来,集中火力向敌人射击。敌人你挤我,我拥你,溃退了下去。

正面的敌人一看侧面退了,顿时也慌乱起来。我们四五百农民和高克林带的一个排,向敌人发起侧击。整个正面阵地的敌人都混乱了,乱糟糟地逃回华县去了。

没有几天,敌人又发动了第三次进攻。这次敌人调动了1个军的兵力,其中有孙连仲的1个师,魏凤楼的1个师,还有1个炮兵师。逃到县里的大地主、大豪绅,也跟敌军一块来了,他们成了敌军的急先锋和带路人。我们跟数十倍于我的敌人,激战了两天,指挥所前沿阵地被捣平了,人员伤亡甚大。但是,阵地并没放弃。第三天拂晓,大地主薛良臣引路,带着敌人1个团,直向我们西路部队后侧箭峪口袭来,企图把我们的退路切断。当侧面敌人到了侯家崖时,薛自爽把胳膊一抡,喊了声:“赤卫队跟我来!”迅速把队伍带上去,占领了侯家崖村西的土坡,与敌人进行了顽强的抗击。几天的残酷战斗,他那号称100多人的赤卫队,只剩十几个人了。

中午,许权中和我又把骑兵队带来。这时,薛自爽已经负了几次伤,头上、胸部都绑满了白布,脸也被硝烟熏得漆黑,衣服破得露了肉。但他坚决不下火线。

我们骑兵队,一直坚持到天黑,击退了敌人三四次进攻。这时,我们的西路部队撤退到箭峪口,占领着山头掩护我们撤退。敌人见我们骑兵队向后撤,又调动了所有的部队反扑。

天色黑下来,我们接到上级的指示,要东路部队从街峪口,西路部队从箭峪口,一齐向南山转移。

就在我们撤到箭峪口时,一颗子弹从薛自爽胸部穿过,他跌倒在地上。我们忙去扶他,他瞪着两只大眼严厉地说:“我活不了,枪不能让敌人拿走,给你们,你们快退,不要管我。”我们怎能把一个阶级兄弟留下不管,就把他背上走,一直退到箭峪口不远,他终因流血过多而牺牲了。我们骑兵队的同志,以万分悲痛的心